网吧治理的良方：科学有 效的专业力

内容速读：

　　有两则消息近来引起网吧业的普遍关注：山东省齐河县网吧业主因遭非法停业，受到严重损失，县文化局等主管部门被一纸诉状告上法庭。英国伦敦西区惠特菲尔德街于1994年9月1日开业的世界首家网吧Cyberia，庆祝其10岁生日。

　　有两则消息近来引起网吧业的普遍关注：山东省齐河县网吧业主因遭非法停业，受到严重损失，县文化局等主管部门被一纸诉状告上法庭。英国伦敦西区惠特菲尔德街于1994年9月1日开业的世界首家网吧Cyberia，庆祝其10岁生日。Cyberia规模不断扩大，分店开到了法国蓬皮杜中心和部分亚洲国家。一个仅有十年历史的新兴行业，在不同地域的不同境况发人深思。

　　笔者有多年为文化产业布局谋篇的经历，并没有在网吧冲浪的体验，本来对网吧业的经营管理缺少发言权。然而从2001年底以来一浪猛烈于一浪的整顿治理风潮，一方面完成了对新兴网吧业形象的妖魔化过程，一方面使几乎与世界各国发展同步的这一行业陷入生存危机之中，于是笔者有了今年6月份对北京市网吧经营场所的粗略接触，7月下旬在深圳罗湖区对网吧业主的探访，8月份对山西某市网吧治理情况的些许了解。集一个外行人在三地的体验，结合山东齐河昕华网吧李远先生的维权案例，得出一个结论：互联网上网服务经营场所的管理整顿，必须走科学当家、技术领先、方法手段具有针对性和专业力之路，否则就会产生令人遗憾甚至痛心的效果。遗憾在于几乎无法全面实现治理整顿的初衷，一些地方还会扩展黑网吧的生存空间，让人们置疑政府的执政能力；痛心在于滥伤无辜，恶化新兴行业的发展环境，让投资者、经营者、消费者、乃至执法者都对政府行为、政府形象颇有怨言。
因此，梳理合法网吧追逐灰色生存路径，非法网吧抗法现象多样化，管理部门执法难度日益提高等问题，直面目前网吧治理整顿的意义、内容、模式、手段的优劣，既是使工作贴近“三个代表”思想真谛的基础，也是使政府的管理、网吧业的运行、社会对网吧的健康消费逐步归于协调统一的有价值过程。

一、对网吧业的规范是民心工程

　　互联网挟现代化科技革命风暴的强大冲击力，以其超大容量的内容，实时、快捷、互动、低成本的服务形式，似乎是一夜之间入侵人类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它在展示社会发展的美好前景，提供以往历史不可想象的信息社会生活质量的同时，也因良莠不齐的使用者和操控方面的失范行为，携带无数的精神垃圾、思想鸦片，让互联网及其服务端之一的网吧成了令社会为之色变的重污染地带。必须承认，民众、家庭、学校、政府、社会都对网络的出现和高速度发展全面准备不足；一方是网络内容存在大量违反社会道德价值标准，摧毁家庭伦理底线的丑恶现象，一方是迅速攀升到8700万人以上的中国网民规模——35岁以下者占70%，24岁以下者占55%，学生占29.2%的结构。在未成年人已经是受害深重的社会群体的事实面前，耳闻家长、教师、社会人士发出的悲声，负责任的政府别无选择，只有履行清除污染，对行业和市场实施治理整顿的义务。所以，目前对网吧业的规范管理，对互联网内容的清洁卫生，是政府重视自身社会责任的表现，从本质上也是维护国家文化安全和社会稳定的民心工程。

二、效果是验证模式和手段的基本标准

　　应该治理与如何治理是两个不同的领域。网络对中国未成年人的负面影响，反映强烈的主要是不良信息内容和上网成瘾症。前者突出表现为色情暴力，后者突出表现为对网游和网聊的痴迷。报载，网络色情已是世界公害，全球现有270多万个色情网站，况且还以每日数以千计的数量激增。中国网民从小学开始浏览色情内容的为10%，70%的未成年人网民曾浏览过色情网站。上网成瘾是又一麻烦，有资料显示，北京市中学生上网成瘾者比例高达14.8%，大多诱因为网络游戏。

　　2004年集中治理的成效也表明互联网问题的严重性。6月11日启动的中国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工作委员会“违法与不良信息举报中心”，截止到8月17日12时，共接到公众举报51504件次；7月16日开始的国家14部门联合专项行动关闭色情网站700余个，公安机关立案151起，破获134起，抓获犯罪嫌疑人224个。微观层面，6月30日的《北京晚报》称，各大网站在集中行动中查出不良信息近万条：搜狐一日内删除有害信息3000多条，有害网页10个；新浪过滤色情广告帖子达500条；雅虎BBS过滤“涉黄”关键词约300个。中国移动集团公司，作为首家出手打击服务商与短信同盟网站存在的黄色网站代收费业务的运营商，清理SP客户并追究其违约责任和建立第三方监测举报机制双管齐下；北京市昌平区两个月内就抓获黑网吧29个，暂扣计算机788台；至于文化、工商、公安等联手出击的报道更是频频见诸各地报端。

　　足见在互联网文化流程的方方面面存在着问题，包括互联网传播的内容有问题，互联网上网服务的场所有问题，有线和无线通信系统有问题等等，确有区别对待，分而治之的必要。然而关于声势浩大的治理整顿，从所遇北京、广东、山西等地的党的宣传部门和政府文化、工商管理机构及网吧业主的反映，至少有些地方、有段时间在“声势浩大”背后有不分青红皂白、野蛮行事、恣意施威的现象。存在着互联网内容有病，合法网吧吃药；黑网吧作祟，合法网吧受罚；消费者行为需要矫治，合法网吧遭遇不应指责的奇特状况。“远离网吧”和从社会舆论上将网吧“妖魔化”是如此偏差的极致性外部表象。于是在治理取得成效的同时，治理模式负效应也显现出来。

　　1、满足于采取行动，主要是采取粗放型传统行政式行动的管理者。无视新兴上网服务行业也是因社会需要而诞生的正当产业，其财产也是宪法保护的公民合法财产，也有繁荣发展的合理目标的现实。政绩动力与个人随意性交叉作用，土政策与念歪经齐头并上。用建设不足而骚扰有余的大轰大嗡式检查处置，极大恶化了合法网吧业的生存环境，从而使全行业经营风险和成本急剧上升，综合效益滑入低谷。一个相对弱小的行业受到不公正的人为扼制。反应到相当部分的从业者，是由下岗职工倾其家族资产、社会弱势群体靠多方借贷、甚至靠出售家乡祖屋田地积攒的资金投入数十万元巨款建成合法网吧，在一声令下后长期停业，承受着每月万元房租和全部设备贬值的煎熬。更过分的是被新的行政规则挡在重新营业门槛之外的时候，简直就是灭顶之灾，就是在制造新的人间悲剧，所牺牲的是一部分业主的生计和整个行业的繁荣。

　　2、“十多个部门管不好一个网吧”（《北京青年报》2004年5月31日“社评”语）现象证明在网吧业治理中有执行者错位和不到位的矛盾，管理行为不科学，不专业的问题。网吧业表现出来的社会危害主要有三点：a、互联网不良信息内容的暴露点;b、非法经营机构即“黑网吧”的大量存在和胡作非为;c、合法网吧的违规。三点中互联网内容问题的主要罪责怎样也算不到网吧业头上。况且据北京市政协的调研，中小学生上网地66.1%在家，所以就是杀了网吧业，也无法从根本上解决未成年人接触互联网内容的问题。合法网吧会违规是客观存在，但是应该看到它是相对自律性最强，受到监管最多（相对黑网吧和家庭上网行为）的微小行业群体。仍以北京市昌平区为例，全区近160万常住人口，大专院校30所，2002年前有注册网吧414个，首次整顿后全部关闭；2003年9月恢复登记被拟定总量指标55个，在审批35个后又遇2004年初的全部停止审批。结果是近4.6万人才有一个注册网吧，昌平网吧违规现象多在超时经营（暂不论限时规定的合法性）。很少有未成年人进入的问题。罗湖是深圳市的一个大区，其合法注册网吧在遭屡次整顿之后只有89家，按平均每家从业人员10人计算（多数没有达到此数），不到千人的行业无论如何成不了洪水猛兽。

　　所以黑网吧才是社会危害的主要载体， 是使中国网吧业蒙羞的罪恶之源。本来因其“黑”就不应该列入行业范畴，其应属于国家管理机器正常取缔查处之例，与合法注册的网吧行业没有瓜葛。就像黑药厂、黑食品厂一样，从不会有人将他们归罪于医药行业和食品行业一并指责。但是在网吧业则不同，属于经济违法或干脆是刑事犯罪的黑网吧（如当年北京的蓝极速）却被误导为真个行业，这又反衬出合法网吧的微小。虽然没有可信、准确的数字，但是在国内相当部分地区，黑网吧数倍、数十倍于合法网吧的总量却是半公开的事实；而且黑网吧钻行政管理的空子、法律的盲区，大有可持续快速增长的势头。一个合法网吧在其服务半径内有5-6家或上10家黑网吧，这在有些城市是不值奇怪的。站在街头让知情人逐个指认周边的黑网吧位置时，笔者心情复杂而凄凉。黑网吧用家庭生活的低成本和不遵守社会规则的低费用提供便捷服务，既得到商业利益，又给社会造成代表网吧业状况的不良印象。黑网吧业主中有许多是有实力投资开办规模化合法网吧的私人公司，有的曾经就是合法网吧的法人代表，治理后的准入门槛使他们获得合法资质的希望破灭，于是有强烈的对立情绪。有的黑网吧几经查处后历练出来的较强应对能力；有的黑网吧黑保护伞粗壮，几乎不会受到治理行动的威胁；有的黑网吧背靠利益集团，有恃无恐，公开抗法；更多的黑网吧增强了隐蔽性和抗打击承受力，通过缩小规模而减少一旦被查获后的经济损失，通过开设在居民楼、大学校园、农家小院，加装监视器、防盗门、配备带对讲机的岗哨而提高存活率。

　　可是应该成为黑网吧克星的政府管理机构却处在不对称的工作状态。治理专项行动的十几个系统里，文化部门只有管理合法网吧的权利，工商，公安部门对黑网吧虽然有处置权却因缺乏信息技术手段，捕捉线索和取证十分困难而常常难有作为；信息和金融部门有掌握非法提供上网服务行为，从事色情网站等非法服务收入信息的渠道手段，却因利益和职责等因素不积极作为。社区管理和行政、教育等单位能够给予的配合也因统筹协调力度的微弱处于几乎看不见状况。所以有的地方的“整顿管理”除了“声势浩大”十几个人、几十人裹着军大衣集中去折磨摆在明面上的合法网吧之外，鲜见有科学和专业技术含量的打击黑网吧的行动。当听说有些合法网吧开始无奈地寻求黑网吧业主庇护的事例后，更感到助长部分地方官员横行霸道、腐败作风的粗放型行政整顿已不仅牺牲了一个行业的繁荣，而且还牺牲了对非法经营活动打击的初衷。

　　网吧治理整顿集中在一些地方造成政府部门执行机构，网吧业主，上网服务消费者及黑网吧的从业者强烈而颇有理由的不满情绪，这也许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现象。面对模式方法手段出现的偏差、存在的缺陷，应该及时在指导思想和安排部署上进行调整。

三、强化科学有效的专业力是治理互联网和网吧的关键

　　互联网和上网服务行业是现代社会发展带给人类的文化产物，网络文化的冲击是包括中国在内的世界各地无法回避、必须应对的社会文化问题。对于如此不可能消灭，而且还要与之共存漫漫历史时期的社会现象，兴利除弊、科学应对也将是持久长期的唯一选择。根据要对具体事物具体分析的唯物主义原则，根据有社会消费需求的新兴行业都有让合法者健康繁荣的权力、使非法者遭受劝诫和打击的原则，针对因高新科技而诞生的互联网及其上网服务业，从规范管理的角度可以延续准入门槛审批制度，应该突出倡导行业自律，在人力管理可以奏效的范围保持传统监管的行为。但是解决当前突出问题和主要矛盾的核心，是立足于长期作战，强化科学、专业、技术的作用，用组合拳投入一场比较彻底、比较深刻的迎战网络文化冲击的社会行动，让未成年人、家长、网吧、政府共同成长。

　　（一）调整治理黑网吧的责任排序，化复杂为简易，疏堵结合，使执法队伍实现统一协调，让网吧业获得合法发展的权利。
　　电信运营商掌握每台计算机上网IP号，了解家庭与非法上网服务场所信息流量的区分标准，这是各地文化、工商、公安、电信和网民心知肚明的常识。可是以往治理中，却让付出极大的成本而难以取证的部门查实黑网吧，之后才由电信部门切断服务，出现没有技术手段和专业力的机构应对专业技术犯罪的怪现象。因此对治理非法网吧的部门排序， 应是信息产业部，工商总局，公安部，文化部……。由电信运营商首先提供黑网吧运营证据，工商和公安系统查实取缔处罚，文化和工商等根据以人为本的精神对愿意遵守法律法规、具备开办合法网吧条件的业主准许履行手续后开业，最大程度减少社会财富的损失和民心的动荡，把民心工程办成众望所归，化消极为积极的喜庆事业。

　　（二）加强网络过滤屏蔽技术的研究和成果推出，用法律的强制性安装来净化网站和网吧的显示内容。
　　联系先进城市，发达国家，成熟行业的历史和现实，人的良心，觉悟，责任感都是有条件的，企业的自律都是有限度的，对经营行为的守法度从来就不能估计过高。所以针对开放式的互联网存在着几何级数增长的精神垃圾，运用科技成果阻拦和过滤有害信息，应是最佳的选择。2004年的治理已经让人看到了社会责任感，职业精神，加专业技术的功效，中国网站表面上的色情内容已经不再是“满视野”。然而关闭700个色情网站和2003年统计的中国有5000多个色情网站相比，再和世界上已有的270万个色情网站相比，使人感受不到任何喜悦，只能是对形势严峻的焦虑。也许会有人讲过滤软件等存在种种不尽如人意的缺点，但是不知疲倦，不讲弹性的技术壁垒已经从不设防到防护掉可观的一部分不良信息，应该承认这是可喜的进步，拥有值得期待的美好前景。只要社会和国家投入更多的科技研究资源，对相关成果一步步升级换代，并且严肃严格地在互联网文化波及的各环节推广使用，必然会对垃圾信息，丑恶现象在互联网上的传播起到釜底抽薪的作用。同时还会减少十余个非专业部门隔靴搔痒、事倍功半、乱业扰民的行动。如果各类监控设施、监控软件也能逐步完善，传统的以人力为主的管理就可以成为拾遗补缺的辅助手段了。

　　（三）各类教育系统与国家心理科学、社会科学、行为科学单位联手，开展积极的防治网络文化病的科学教育行动。
　　要制定专门应对网络文化的教育大纲、教学材料，培训相应的讲师专家，针对不同社会人群进行专业教育。在中小学校和广大社区开展对网络上瘾症等网络文化冲击的心理干预与心理矫治活动，使全社会提高对网络文化的适应性和承受力，互联网形成的文化冲击虽属新的文化现象，但是它造成的部分人迷恋上瘾症状与有数千年历史的“黄赌毒”现象，与邪教和特殊事件造就的心理依赖、生理依赖人群有相通的规律，是古今中外并不新鲜的问题，现代科学已经有很多很多有成效的办法使人们摆脱“上瘾症”。心理干预和心理矫治应该大步进入中国社会生活，它可以帮助经历唐山大地震和美国9.11恐怖袭击等灾难事件的未成年人克服心理障碍；可以引导一批批青年习惯大学校园的生活，融入社会群体；也曾经促使许多沉迷于形形色色的痴迷事物的人们重新恢复正常的工作生活。所以通过增加专业工作者队伍和专业知识手段的渠道，增加关心人、教育人、帮助人过程中的科技含量，在一两代人之后，不但能产生高素质的网络文化消费者，也能让中国社会普遍提高应对各类文化产品，文化服务的消费素质。

　　（四）对事关国家文化安全、事关未成年人成长环境条件的事物采取全过程的问责制，强化行政管理中专业化调节力度。
　　应该用法律的形式规定凡属国家机关，国有事业和企业机构，都对管辖范围内和业务流程中事关未成年人文化影响的情况负有责任，都有阻断不良影响，采取防护措施的义务。以互联网行业为例，电信部门放弃对非法上网服务经营者的随时监察，工商部门疏于对属地无证文化产业机构动态的了解，金融机构为违规文化服务的结算业务开绿灯，文化部门和公安部门对群众举报的有害文化产品、文化服务的处置不力等等，都可以用事后追究，行政问责的方式依律惩处。借此逐渐在所有相关领域形成共同为优化未成年人文化发展环境尽力的局面，使越来越多的国家机构、社会单位、公民个人参加到共筑反对不良文化铜墙铁壁的行列，将包括互联网文化在内的多元文化领域的污染大幅度降低。

　　综上所述，只要有消费需求存在，互联网和网吧行业的存在就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事实，对其抵制和进行舆论上的妖魔化不仅于事无补，还会迟滞中国现代化、国际化的进程。对其套用陈旧、粗放、传统的行政方式进行管束，不仅弊大于利，还会与在大多数领域和行业执行的更加开放、科学、市场化的举措背道而驰，与良好的愿望背道而驰。因此在对以现代化科技为载体的新兴行业进行法律意义上的常规管理之外，必须以科技力、专业力建设为核心，真正按产业特点和行业规律办事。